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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人类文化的一部新的《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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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网络文摘 作者:国学 发布时间:2007-1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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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中开篇处第一位尚在襁褓中的“有命无运”、名为“英莲”(“应怜”)的女性的甫一登场,便预示了红楼女子其命运多舛,其恶梦将至。果然,随着《红楼梦》中的故事的展开,书中的女主人公几乎个个都不得善终。以贾家无比尊贵的四小姐为例。无论是到了“不得见人的去处”的富贵囚徒的元春,还是嫁给“中山狼”的善有恶报的迎春,“生逢末世运偏消”的末世英雄的探春,最后遁入空门的佛心冷结的惜春,其都应了她们名字中“原应叹息”这四个字所点出的命运。另外,还有徒有“镜里恩情”的李纨,“欲洁何曾洁”的妙玉,一卷破席埋了昔日辉煌的王熙凤,死得蹊跷和死于非命的秦可卿,也个个都是有命而无运。候门千金的命运尚且如此,那些平民女子和地位卑贱的奴婢的命运更是可想而知了。尤二姐的吞金自尽,金钏儿的含耻投井,晴雯的抱屈夭亡,则将《红楼梦》中的女子的悲剧赤裸裸地推向了极致。这一切,使我们终于明白了什么是“千红一哭”,什么是“万艳同悲”,并从中切身感受到了“红消香断有谁怜”这一《红楼梦》的真正的无尽的悲韵。
其实,正如《红楼梦》中女性之美主要体现为其爱情追求之美一样,《红楼梦》中的女性之悲也集中体现在其爱情追求之悲。换言之,《红楼梦》之真正的悲剧乃是“悲金悼玉”的悲剧。是在此基础上女性的“家”的憧憬彻底破灭的悲剧。一如《旧约全书》中作者将“无家可归”的命运独系于作为“上帝的选民”的以色列人一样,《红楼梦》的作者也将该命运仅仅降临于作为“天生之情种”的女人。 国_学_参_考
之所以“悲金”是由于宝钗之于宝玉虽有“金玉良缘”但却无缘于真情实爱,之所以“悼玉”是由于黛玉之于宝玉虽有真情实爱但却无缘于“金玉良缘”。 因此,宝钗和黛玉,同样的风华绝代,同样的才貌出群,但命运的结局却是所谓的“玉带林中挂,金簪雪里埋”,二人同样在爱情的道路上无果而终,二人同样是爱情事业的失败者。这样, 面对着这一似“有奇缘”实“无奇缘”、这一“镜中月”和“水中花”的爱情悲剧,《红楼梦》里留给痴情的女孩子的只剩下潇湘妃子那“秋流到冬,春流到夏”的无尽的斑竹之泪了。而家庭的基础是爱情,没有爱情维系的家庭并非真正的家庭,而只能是所谓的“假家”(“贾家”)。这种“贾家”之“假”在焦大所谓“爬灰的爬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的怒骂里得到了验证。它表明,这一荣为世代诗礼簪缨之族的贾家,这一由四大赫赫家族联姻而成、由巨大权势和财富打造出的家族航母,虽盛似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但实际早已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了。
我们看到,这种“悲金悼玉”的悲剧,既是宝钗和黛玉的个人的悲剧,同时又是代表了普遍女性命运悲剧乃至普遍人类命运悲剧的那种“悲剧中之悲剧”。所谓“悲剧中之悲剧”,按王国维的解释,其乃是既非出自“蛇蝎之人物”,又非出自“非常之变故”的悲剧,是“躬丁其酷,而无不平可鸣,此可谓天下之至惨也”的悲剧。这种悲剧带给悲剧人物的命运是那样的惨祸烈毒,但悲剧之成为可能又是那样的无缘无故,悲剧的始作俑者又是那样的遁迹的无影无踪。以致于这种悲剧使《红楼梦》里宝黛二人虽信誓旦旦于爱情,但却不能把这一心事剖白与自己最心爱的祖母,而只能听凭一种无形又无处不在的力量的任意摆布。 国学参考
这种无形又无处不在的力量,使我们想到了福柯把社会比做处于一览无余的“注视”目光下的环形监狱的著名隐喻。而《红楼梦》中的大观园——这一充满青春梦想的女孩子的伊甸园,恰恰也就是一所在中国社会所出现的福柯式的全景式的监狱。在这所监狱里,《红楼梦》的女子们不是被“某个人”的目光所看、所监视,而是被一“匿名”的和“众目睽睽”的目光所看、所监视。而正是后者的一览无余、威慑一切的目光,书写着大观园的女子的身体,使她们的行为中规中矩而不敢越雷池一步。它使宝黛两小无猜但又不能直抒胸臆,使“槛外人”不敢向“槛内人”走近一步,使寡居的李纨以“稻香老农”自居而如同“槁木死灰”,使芳心少女宝钗每日靠所谓的“冷香丸”度日。最终,它使大观园中所有青春女子统统地彻底“闭经”,没有任何自己情感的诉求,只能成为运于男性权贵掌中的玩偶,成为“滥于皮肤之淫”的男人们华筵上任意消费的盘中餐和杯中酒。
更为可悲的是,在大观园这所女子的监狱里,一如福柯的“监视的逻辑”所表明的那样,女子们不仅被一种匿名的目光所监视,而且这种目光是如此的法力无边,以致于它使这种监视成为了一种无须他者代庖的自我监视,使女子自己成为自身的监视者,于是看似自上而下地针对每一个女子的监视,其实是自下而上地是由每个女子自己加以实施的。也就是说,大观园中的女子悲剧那种使人欲哭无泪的至悲之处,是女子对男性统治自我认同的悲剧。不是男人使女子缠足,是女子自己给自己缠足;不是男人使女子闭经,是女子自己让自己闭经。这意味着,大观园中的真正悲剧,不是男子之笔对女子身体的肆意书写,而是对女子思想的肆意书写;其实质上不是对女子“缠足”的悲剧,而是对女子“洗脑”的悲剧。正是通过这种对女子思想的肆意书写,对其自我意识的彻底清洗,社会的男性统治者为女子们成功实施了阉割性的“变性手术”,使其身上的钟灵毓秀之气全无,使其从晶莹剔透的“珍珠”变成了污浊不清的“死鱼眼睛”,从而从中为我们克隆出一个个中性人、准男人乃至冷血动物。 zgwww.net
为曹雪芹浓墨重彩描写的贾府中的“脂粉英雄”的王熙凤,无疑是其中的一个典型。一方面,作者为我们描绘出她“恍若神妃仙子”的体貌之美,这种女性之美曾使她成为贾府中众多膏梁弟子的猎艳的对象,乃至对其垂涎三尺并神魂颠倒。然而,另一方面,作为贾府中的权力人物又使她如此熟谙男性社会的游戏规则,以致于其心目中认同和奉为圭臬的,不是“柔弱胜刚强”的女性原则,而是“弱肉强食”的雄性原则。这使她不仅无比精通媚上欺下之道,而且使她“历练老成”,“杀伐决断”,“嘴甜心苦、两面三刀”,“明是一盆火,暗是一把刀”,毫无道德顾忌而奸雄有如曹操。因此,在“弄权铁槛寺”里,作者写出了她之于金钱的无厌的贪婪;在“毒设相思局”里,作者写出她欲置人于死地而后快的冷血的残忍;在“用借剑杀人”里,作者写出她在亲手导演出一幕女性同类自相残杀的悲剧中的机关算尽。故在王熙凤身上,我们看到的是在美丽的女性外表背后的一颗极其凶残的雄性动物的心,从中我们也终于领悟到了,坚持没有先验的女性、无论男性或女性都是后天环境造就的这一理论是如何的颠扑不破,因为王熙凤这只“雌凤”的“雄心”,就是男性化的社会机器所生产出的一个巧夺天工的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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