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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花雪月——宋词里缓缓而吟的才子佳人(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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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网络文摘 作者:国学 发布时间:2008-0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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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一】 秦观
【派别】 婉约派
【文集】 《淮海词》 自在飞花轻似梦 无边丝雨细如愁 秦少游一生愁苦,与晏几道一起被称为古之伤心人。他眉间凝成的愁结,许是红颜女子也难抹平。他心中积下的怨恨纵是待得来世也是难以化消。碰上少游的时候,见得他青衫磊落,在那野有蔓草的无边驿道上,看着落花流水,他轻轻地吟诵着情浓如斯的句子,泪痕满面。 少游出仕较晚,官位也不显,生活上极其贫苦。曾为黄本校堪一职时,钱穆父为户书,两人都住在东华门的一个柴垛场里,少游在春日之时作诗赠穆父说:“三年京国鬓如丝,又见新花发故枝。日典春衣非为酒,家贫食粥已多时。”后穆父见少游生活如此困顿,送米三石。好歹也是一朝廷命官,竟然要靠典衣度日、煮粥为食,足见少游的不得志。 zgwww.net 古时有才学之人并不一定受人赏识。少游年轻时即是如此,仕途极为坎坷,后来亏得有东坡举荐。东坡一次去徐州时,少游知其将至,仿照东坡笔法题诗于一山寺。后东坡见此诗,不能辨认,还以为为自己所作,感到十分诧异。后有人将少游词荐给东坡,东坡读后叹言:“向书壁者,岂此郎也。”东坡言少游为文如美玉无暇,深为赞赏。后少游成为苏门四学士之一。因为东坡出仕后一直都陷在党争中,而少游受到东坡的赏识,所以新党旧党莫不视其为异己。少游就这样莫明其妙地被卷入党争的漩涡中,一直被排挤贬斥,如同晚唐的李商隐,一生都是壮志难酬。 少游不似东坡那般心胸旷达,心积有怨气而不能散,这有些像晏几道。世事不称意时便沉缅于歌舞楼馆之中,日逐笙歌,夜作清舞,缠绵于风花雪月。少游在汝南时曾暗恋一畅姓女子,畅姓为汝南望族,族人多奉道。男女为黄冠者十有八九。有一女冠,紫色妍丽,体态轻盈,望之尤若仙人,少游对其一见倾心。终日茶饭不香,作单相思苦。而女子对少游却无甚情意,真个是襄王有意,神女无情。后少游作诗赠其:“瞳人剪水腰如束,一幅乌纱裹寒玉。超然自有姑射姿,回看粉黛皆尘俗。雾阁云窗人莫窥,门前车马任东西。礼罢晓坛春日静,落红满地乳鸦啼。”少游将此女子之态描得清妍之至,如有霞映澄塘、月射寒江之姿。古来不乏对美人摹画之言,如卫风《硕人》里“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又如曹子建《洛神赋》中“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日。”能得美人神韵,为精美之词。 zgwww.net 少游作词没有“会挽雕弓如满月”的洒脱,也没有“付与时人冷眼看”的狷狂。但他以他的纤丽征服了无数的爱词之人。家道的贫寒、故友的零落、仕途的不畅,这一切都如同阴云一样时刻笼罩在少游的心中,深深地影响了他的词风。多愁善感之人在纤细幽微的情感中能纵马驰骋,所以少游的婉约词显得尤深。熬陶孙在《臞翁诗评》中言:“秦少游如时女步春,终伤婉弱。”冯煦在《宋六十一家词选•例言》中言:“他人之词,词才也;少游词,词心也。”少游作词,用的是他的一颗赤子之心,来表达发自心灵深处的幽微颤动之情,所以尤能感染人。见其词《浣溪沙》: 漠漠轻寒上小楼,晓阴无赖似穷秋。淡烟流水画屏幽。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宝帘闲挂小银钩。 轻寒迷漫,染透小楼,天气阴霾,让人觉之如萧索的深秋。无赖有无可奈何之感。幽冷的画屏之上,萦绕的淡烟如流水悠悠。使之覆上了一层薄雾的轻纱,阁楼呈出一片清幽,透过窗棂,看见外面的春花飘飞荡尽,若蜂飞蝶舞,又若那欲醒未醒的绮梦,似落而未落。丝丝细雨,如烟水般理不清的闲愁,又如女子身上叮铛的环佩之声,不作停歇。崔颢有诗云:“湿云如梦雨如尘”。宝帘闲挂,心似水流,鱼幼薇有诗云:“忆君心似西江水,日夜东流无歇时。”帘内之人独卧还是无滋味,看着那精致的小银钩而默然伤神。读之则如置身于一清超幽迥之境界,而凄迷怅惘难以为怀。如此的清新灵隽,读后仍是余香满溢。 zgwww_com 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评此词言:“境界有大小,然不以是而分高下。‘细雨鱼儿出,微风燕子斜’何遽不若‘落日照大旗,马鸣风潇潇’。宝帘闲挂小银钩何遽不若‘雾失楼台,月迷津渡’也。”诚然,宝帘闲挂小银钩不仅使人想起帘内之物,更使人想到帘外之人,暗境深远。“雾失楼台,月迷津渡”出自于少游《踏莎行》,试看之: 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桃源望断无寻处。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 驿寄梅花,鱼传尺素,砌成此恨无重数。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 关于此词的由来,有一个凄伤的故事。据《夷坚定》记载,少游在长沙之时,有一歌妓生平酷爱少游词,并认为少游最能得知其心。请命其母,愿托以终身。少游得知此事,感动万分。于是作此《踏莎行》赠女子。并言因时事严切,不敢将其带往贬所,恐其受牵连。后来少游卒于藤州,丧还将至长沙时,女子得一梦,便在途中守候,后来自缢。如此至情至性之女,她用生命来诠释了什么才是生死相许,让世人见证了一曲爱的悲歌,少游在泉下也该无限宽慰。 夜月迷蒙之下,乳沙的云雾萦绕在楼台之间,若隐若现,如在蓬莱仙境。少游独自徘徊在静静的驿道中,东晋陶渊眀的诗风仍在经久不息地吹着,但他的桃花源已是无处寻觅,与那津渡一起迷失在这如水的夜色。孤馆浸绕在春寒料峭中,叫人怎么忍受得了那份凄清。李商隐有诗云:“纵使有花兼有月,可堪无酒又无人。”纵使赏心乐事,又有谁可共论,只剩得那千点啼痕、万点啼痕,一路洒在这恼人的贬谪之途。黄昏将尽,天抹残血,杜鹃哀鸣。天际下站着那么一个断肠之人,在吟着他的幽怅之词。对着薄雾清风,对着嫩寒明月,且行且怨。他想起那翘首以盼的美人,此刻正在月辉下凝眸伤神。他想到《荆州记》里东晋的陆凯从江南寄梅给长安的范晔,那诗是多么让人感到暖意在怀,“折梅逢驿使,寄与陇头人。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他又想起《古诗十九首》里那浪漫的非文人而不能的事来,“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他也想到要驿寄梅花、鱼传尺素,然而离愁别恨在心中堆砌如山高海长,那精美的薛涛笺又怎么能诉说自己的心事。他无可奈何,言出无理的诗来。郴江呀郴江,你本自绕郴州而流,为何要这样义务反顾地流向潇湘而去。不过表面上是言郴江奔流,实际上是问自己:“少游呀少游,你为何要这样背井离乡徙向潇湘之地。”少游卒后,东坡将词末两句书于画扇并长叹息言:“少游已矣,虽万人何赎。”古人言:“百身何赎”,足见东坡的怅痛。高山虽在,流水却无,知音少,弦断无人听。少游离去,东坡少了最好的学生,失了最好的知己,所以东坡恸哭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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