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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条解(上)
来源: 作者:国学 发布时间:2007-01-24
八,“三綱領”之“親(新)民”
親(新)民:親,《禮記》原本作“親”,朱子引二程子謂“當作‘新’”,蓋以傳之二章釋此,屢曰“新”而不曰“親”以斷之也。新,朱子曰“革其舊之謂”,革新、覺新、刷新也。民,人也,舉凡此彜類而言之也。新民,朱子謂“推己及人,使之亦有以去其舊染之汙也”;其中“舊染之汙”,即前所謂“氣稟所拘,人欲所蔽”也。
傳之二章釋新民。湯,商之聖王;盤,大盆也;銘,刻文也。詩,指《詩經》,引詩出自《大雅•文王》。
“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苟,假言之辭,如果。日,某一日。日日,日復一日。前、後兩“新”字,人新之也,即,我自“滌其舊染之汙而自新”也;“日日新”之“新”,非人新之也,乃謂光陰輪轉,日月周始,天地新新不已也。“苟日新”者,設使其人一向不肯自新,則亦無後續之日新又新矣;誠能于某日自新之途一開,新斯樂矣,新斯進矣,新斯成矣,而於其舊染不復片刻可以稍安也。誠能一日新之者,無不求時時新之、久久新之也。然“苟日新”之前無所積力,故此日究爲今日乎?明日乎?不免偶然也;至偶然一新,再不改棄,方看得“又日新”處,一毫無心血之來潮也。“日日新”者,無限之天地,便有無數之日日夜夜,日將月將,寒來暑往,推陳出新,運轉不竭;設使天地凝滯,生氣歇伏,則人生不過一日,凡一日新之,便無日不新矣。時次既不斷更曆,或欲以一日之新,守永日之新之效,不亦謬乎!“又日新”者,承“苟日新”之所“新”,因“日日新”之所更移,而繼力不輟也。天地之“日日新”,雖推陳而出新,然亦有所陳陳相因,蓋事物不如乾道之健,時則疲矣,“苟日新”之“新”遂無所可保,惟以“又日新”之“新”以保之。可見“又日新”者,足以消疲振乏,取道乾天,而自強不息,此君子之作爲也。湯以此語刻於日用洗濯之器,乃近取譬,以自警策也。以器言之,則去身汙;推理言之,心汙不愈須日日蕩除之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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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新民”:作,朱子謂“鼓之舞之”,即“振作”之“作”,意爲“發興”。新民,朱子謂“自新之民”,或爲能自新之民人,或爲既新之民人(我意,“作”或可解爲“致力”,“作新民”則“致力於化新此民人之事業”也;“作新”或可連解,“作”即“新”也,“作新民”即“新民”也)。
“周雖舊邦,其命惟新”: 周出後稷,列祖列宗,至於文王,厥受天命,故曰“舊邦新命”。邦,國也。命,天命也。新,朱子謂“新其德以及於民”,則自新而又新民也;又謂“至於文王……始受天命”,則于時晚而後也(我意,周德其累世之功也,雖至於文王乃大,而文王亦其祖宗之肖子肖孫,不敢掠美於先世。則所謂舊邦新命,以國言之,由來尚矣,故謂之舊,以命言之,所積厚矣,故所謂新者,時時新、久久新,不但至於文王一日忽新也。邦雖漸漸舊,命卻時時新,故其何得不爲大邦而領天下乎?)
傳之二章結曰:“君子無所不用其極”,無所,無時無處。用,求。極,至。無所,朱子以爲“自新新民”之事。用其極,朱子以“止於至善”言之(我意,於“新民”綱領之內,亦自可言之:“苟日新”以“又日新”爲極也,“新民”以能“作”爲極也,“舊邦”以“新命”爲極也;無時不求則久,無處不求則遍,久遍所以爲“其極”也)。
国*学*参*考
我意,經章第四節言“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實亦可謂“古之欲新民於天下者”也。新民於天下,新天下之民也。天下之民新,則“平天下”矣。然而何以能新天下之民?“先治其國”;治國則欲新其國之民矣。以下無不然:齊家則欲新其家人,修身則自新,至於新其心、新其意、新其知、新其物也。
傳之二章數語之關係,與傳之首章所引三語之關係有所不同:前章三語並列,此章數語則逐一遞進。“苟日新”、“又日新”多說自新,自新近于“明明德”;“無所不用其極”近于“止於至善”,朱子即以止至善解此。又,苟新又新,一人新也;“作新民”,衆人新也;周以邦言,而民爲邦本,故邦人皆新也,惟仁邦一人而已,俱陶斯風,民無二心,不得謂之一人乎?非一人之新,新而又新,鑄成一人。
又前說“日日新”者,雖天地運轉,無稍停歇,而晝氣浮躁,不易觀察,俟夜分則浩氣自來改天換地矣。故生物之類,晝出夜伏,蓋將自身靜付天地以新我也。至羲和駕升,百事肇端,則須逐光躡影,以競以孜,所以自新而新天地也。
九,“三綱領”之“止於至善”
止於至善:止,朱子謂“必至於是而不遷”,則“止”字兼“必至”、“不遷”兩意,“必至”者,躋登之謂也,“不遷”者,安居之謂也;是,指至善。至善,朱子謂“事物當然之極”,至者,極也,善者,當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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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章第二節,附“止於至善”後。“知止”之“止”,朱子謂“所當止之地,即至善之所在也”,則與“止於至善”之“止”不同:止至善之“止”,動詞也;知止之“止”,名詞也,“知止”即知至善爲所當止。然人何以能知至善爲所當止?非既至至善、既止至善者不能知也。人或有雖未嘗確立其境而說至善者,往往不過空說而已。若此,朱子所謂“知之,則志有定向”,雖有志不懈者將來或至,然其爲將至、將止,非爲既至、既止也,何以知所當止?可見以“志”說“止”,有所欠然。“知止”乃爲既至、既止,則其下定、靜、安、慮、得等,皆止至善之後所以以高俯下也。何謂定?中有所主,無所搖移,則可謂定;雖然,止至善者,非我爲至善主,乃我爲至善所主,周身密布,百骸充滿也。何謂靜?內無妄想,外無妄作,滋擾退伏而百毒不侵,如良夜之寂、空山之幽,則可謂靜。何謂安?如歸家園,得其所哉,則可謂安;又,我出我處,我行我止,皆不與人添煩亂,則此“安”亦如“老者安之”之“安”。何謂慮?靜者息妄念,慮者通人我,若人我但各有慮,則未必可通,而所謂慮者,亦不過妄想妄念,然既以靜息妄,故慮處可通也。何謂得?人我以慮則兩通,物我以慮則兩得,人與物與我,既可相通相得,則物各付物,而人物無對也。惟“知止”爲既至、既止,由知止而定、而靜、而安、而慮、而得者,爲止至善者之以高俯下而非欲至、將至者之以下取上,故其中所謂“而後”,非對先言後,非有過程性而不俟周折也,如知止當即有定、有定當即能靜、能靜當即能安、能安當即能慮、能慮當即能得,此與經章第五節之“而後”不同;而所謂“得”者,亦非謂其終於得至至善,乃謂至善終必爲萬物主,如其于“定”之分節上爲我之主一般。定、靜、安、慮、得五者,以安爲界,前之定、靜爲止至善者必有之氣象,後之慮、得爲止至善者必有之神通,安則兼言氣象與神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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