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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学与佛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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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作者:国学 发布时间:2006-1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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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唐儒者治经有家法、佛家的讲究(按:由于当时书籍稀少,多半靠口传记诵,世代相袭,因而形成家法、师法传统),目的在于由文字训诂以通经义,而理学家解经主要是发挥义理,故不多在名物训诂上用功夫。程颐说:“今之学者有三弊,一溺于文章,二索于训诂,三惑于异端。”(3)其实,理学家们反对训诂之学也是为了反对“异端”即佛老。因此,他们借解经来发挥义理。例如,程颐的《伊川易传》并不完全符合《周易》原意,朱熹《论语集注》大多是他自己和二程弟子们的注解,其上用宋以前的注家极少。陆九渊更是公然声称“六经注我”,他说:“读书固不可不晓文义,然只以晓文义为是,只是儿童之学,须看意旨所在。”(4)陈献章看不起小学,他说:“真儒不是郑康成”(5),传达室注章句皆是“百氏区区赘疣若,汗牛充栋故可削”(6)。理学家如此改造经学,无非是为了更好地建立儒家哲学体系,以利于与佛教的斗争。
理学家所着重研究的儒家经典首先是《周易》,因为在先秦儒家经典中最具有哲学意味的就是《周易》,易学哲学是理学与佛教哲学相抗衡的最有力的武器。理学家阐释最多的是《四书》。因为韩愈和李翱曾利用《大学》、《中庸》排佛,所以理学家大力提倡《四书》,自朱熹作《四书章句集注》后,《四书》的地位竟然超过了《五经》。
ZGWWW 理学家如此断章取义,托古玄言地改造经学。尚且不足,进一步大盛语录之风。顾炎武指出:“今之言学者必求诸语录,语录之书,始于工程,前此未有也。今之语录几于充栋矣,而淫于禅学者实多。”(7)按孔子之《论语》虽为语录体,然而其后儒学著作却绝少用这种文体,至北宋语录之风大盛,这不但是模仿禅宗的行为,而且还因为语录可以较自由地发挥自己的见解,摆脱经学的束缚,以利于哲学创造。
理学家不但改造经学,而且抬高经学,以与佛学对抗;编造“道统”,以与佛教“祖统”对抗。由汉董仲舒“道之大原出于天”一变而为二程的“道之大原在于经”(8)。自韩愈编造神秘的道统后,理学家更是不断用各种形式加以重复,这一切,目的都不过是与佛教争一短长。
二 宋明理学家与佛教的渊源
理学虽以辟佛为己任,但由于处在佛教昌盛的历史条件下,理学家大多或多或少地受过佛教的影响。全祖望曾说:“两宋诸儒,门庭径路,半出于佛老。”(9)吕坤亦言:“即明道、阳明皆自禅悟入,艳南能(慧能)而鄙北秀(神秀)”(10)。
宋明理学家在其形成自己的思想体系的过程中,大多接受过佛学思想。理学开山周敦颐号称“穷禅客”、与僧加慧南,常总等均有往来。南宋感山所著《云卧记谭》云:“周子居庐山时,追慕往古白莲帮事。(按:所谓白莲社故事,乃东晋慧远所为,多有士大夫参加)结表青松社,经月不返”。这是可信的,关学创始人张载,曾遵范仲淹之教而读《中庸》,读过之后并未感到满意,后来又专研了数年释老之书而后才又重新研读六经,从而开创了关学,可见佛学对他提炼儒家思想,形成自己的体系,有着重大的作用。
zgwww.com 二程及其弟子与佛门亦大有渊源。程颢曾泛滥于诸家,出入于老释几十年,“反求诸经而反得之”(11)。黄宗羲称为“程门第一”的上蔡谢良佐,却被黄震攻击为“以禅证儒”。我们且看他在《论语解序》中关于他自己“得道”的自述:“余昔者供洒扫于河南夫子之门,公得毫厘于句读文义之间,而益信此书(指《论语》)之难读也。……彼其道高深溥博,不可涯埃如此如此,倘以浅智窥之,岂不大有径庭乎?能反其心者,可以读是书矣。”看来上蔡是以心悟之的,黄震对他的攻击是不冤枉的。二程的再传弟子张九成自称“无垢居士”与主张三教合一,“借老君、孔子、佛鼻孔要出气”(12)的僧人宗 交游甚深。张九成又说:“吾与 和尚游,以其议论超卓可喜故也。”(13)可见他于宗 钦佩之深。又他二人被陈建攻击为阳儒阴释泛滥之肇端(14)。
至于集理学之大成的朱熹,早年也曾“出入子经传,泛滥于释老”(15)。朱熹自己亦承认:“某旧时,亦要无所不学,禅、道、文章、《楚辞》、诗、兵法、事事要学。”(16)朱子在其与友人的书信中提到他曾“预见心空妙之域者二十余年”(17)。朱熹从禅学中摆脱出来,是从他三十一岁那年稗二程之丙传达室弟子李侗为师之后,朱熹自述其思想的变化过程说:某年十五、六时,亦尝留心于此(指禅学),一日,在刘病翁所,会一僧与之语,其僧只相应和了说,也不说是不是,却与刘说,某也理会得个昭昭灵灵底禅。……时年二十四、五矣,始见李先生,与他说,李先生只说不是。某倒疑李先生理会此未得,再三质问,李先生为人简重,却是不甚会说,只教看圣贤言语。某遂将那禅来权倚阁起,意中道禅亦自在,且将圣人书来读,读来读去,一日复一日,觉得圣贤言语渐渐有味,却回头看释氏之说,渐渐看出破绽,滹漏百出。(18)可见朱熹早年于禅学如此沉醉,其读儒家经典,亦本着“道禅亦自在”来读的。在李侗的引导下,他才从“理会得昭昭灵灵的禅”道认为释氏之说漏洞百出。其实,他从而成门人所学的理论,和佛学亦不无关系。刘宗周说:“宋儒自程门而后,游(定夫)、杨(时)之徒浸深禅趣,朱子岂能不惑春说不惑其说!”(19)程朱尚且如此,陆王则更甚。陈建指出,陆王渊源有二:一是达摩、慧能、宗 、常总诸人之规模,“弃佛祖迹而脱略经典,而专一求心,而借儒饰佛,无一师而非陆学之源也”;二是李翱、苏辙、张九成、二吕(吕希哲、吕本中)诸人之规模,“而讥迹取心,而援儒入佛,而阳儒阴佛,而阳离阴合,无一非陆学之渊源也”(20)。陆九渊对佛学颇有涉猎,他说:“某虽不产看释藏经教,然而《楞严》、《圆觉》、《维摩》等经尝见之。”(21)说不曾看实为掩饰,而他看的《楞严》、《维摩》则全是大乘要义,在他文中所引用的禅宗语汇,更是多见。王阳明“学凡三变”,其中“出入佛老者久之”(22)。他自己亦用尾悔的口气承认:“吾亦自幼笃志二氏,自谓妈有所得,谓儒者不足学。其后居夷三载,见得圣人这学若是其简易广大,始自叹悔错用了三十年气力。大抵二氏之学,其妙与圣人只有毫厘之间。”(23)他的龙场悟道,更有似于禅宗顿悟。至于阳明后学,学更有过之而无不及,王门大弟子王畿,其学多以禅证。江右王门胡直,曾从陈大论、邓鲁(钝峰)等人学道学禅,学道未果,学禅却大有收获。(24)王艮及泰州学派,其得于禅者尤多,如王时槐说罗汝芳“早岁于释典元宗,无不探讨;缁流羽客,延纳弗拒。”(25)罗钦顺早年亦致力于禅学研究。(26)宋明理学家非但自己所学多涉及佛门,其教门人弟子亦如法炮制。《河南程氏外书》卷十二载:“伊川每见人静坐,便叹其善学。”且将此语与“程门立雪”的故事联起来看,则更加清楚:(谢良佐初访程颐)程子以客肃之……,程子馆之门侧,上漏旁穿,天大风雪。宵无烛,昼无炭,市饭不得温。程子弗问谢处安焉。逾月,豁然有省,然后程子与之语。……明道一日谓之曰:“尔辈在此相从,只是学某言语,故其学心口不相应,盍若行之。”请问焉,曰:“且静坐。”(27)程颐待谢良佐之手法,完全是模仿达摩之于二祖慧可。二程教谢静坐,列是引人入禅。陆九渊亦教弟子詹阜民闲目安坐,使詹阜民于下楼之际忽然悟彻万物皆仁皆善,詹之觉悟与香严智闲禅师以瓦击竹作声而顿悟“佛性”一样,都具有神秘性质。(28)陆九渊还常用佛教禅宗所特有的“机锋”方法来讲授学生,如他曾以杨简断扇讼之事来回答他“如何是本心”,表明“本心”是先天本然具有的道德批判的能力(29)。他还以遽起而立即随这站起的动作来说明“本心”如同本能,是一种自然表现,参须安排。王守仁讲沈更是常引禅宗公案,模仿禅师的“机锋”来说明他的思想。《传习录》上有这样一段问答: 萧惠问:己私难克,奈何? 先生曰:将汝己私来,替汝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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