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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倒孔家店:历史的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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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作者: 发布时间:2006-0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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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北大开设了诸子文及国文两门课,开始学生异常踊跃。然而,好景不长,由于“语言问题”(吴虞语),我觉得更重要的是一方面由于他的教学内容了无新意(他只注重校勘注释,对思想和学术分析缺乏),另一方面后“五.四”时期青年学生开始趋于理性和冷静,听他讲课的学生越来越少。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刚愎自用,唯我独尊的性格缺陷逐渐暴露出来:治学方法的迥异,使得他和胡适渐行渐远;对政治和党派的淡漠,也让陈独秀和他的关系开始疏远。至于学术上,除了作些《荀子》的研究之外,这段时间,他也并无多大建树。或许是难耐孤苦寂寞,或许是本性使然,在北大,他却以狎妓名噪一时。当时,北大设立了不嫖不赌不娶妾禁约的进德会,一向以敢作敢为著称的吴虞,那里顾得了这么多清规戒律。他一边给在成都的亲友写信调查他妻子是否“出门应酬”,一边过着淫欲糜烂的生活。更有甚者,为了赢得一个名叫娇玉的妓女的欢心,他写了几十首诗《赠娇玉》,不但印成诗单到妓院散发,而且投稿到《顺天时报》等报纸公开发表。1924年4月9日,《晨报副刊》赫然注销吴虞以吴吾的名义写给妓女娇玉的“儿女诗”。其中如“英雄若是无儿女,青史河山更寂寥”、“烟水千年香不断,怪来名士爱南朝”等句,将吴虞春风得意的神态表现得淋漓尽致。他还大言不惭地为自己的不光彩行为张目:“据云,胡适之在济南,曾叫姑娘条子。颜任光逛窑子与学生冲突。中大教员余同甲亦然……”(《吴虞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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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来看看吴虞的另一面,他在北京的月薪有260块大洋,而且在家乡“广有田产”,生活相当优裕,可谓衣食无虞。然而,他却断然拒绝对女儿的照顾,“当自觉悟,宁我负人,毋人负我,不仅曹孟德为然,恐世上骨肉亦多不免”(《吴虞日记》),这就是他对待他人、对待亲情的基本准则!1923年1月14日,正在休年假的女儿吴棱因看电影不被准许而与父亲发生争执。吴虞说“观剧既非所宜,况于半夜?……妇女且不许,况于女子,況于夜间哉!”,盛怒之下,吴虞宣布和她断绝父女关系并将其赶出家门。一向以反礼教斗士自居的吴老先生,这次却一反常态地祭起“三纲五常”的礼教大旗来教育女儿,着实令人诧异!胡适劝他每月给吴棱30大洋读书,吴虞讥讽道:“自己能独立,方可讲自由,不能向老父索钱去讲自由。”他引经据典“匈牙利诗人裴都菲,因学戏剧,其父老裴不以为然,不与金钱接济,此欧洲先例也。”同年年10月12日,他又收到远在法国勤工俭学的女儿吴楷的来信,称由于得不到足够得学费,“我看非起大革命不可了”。对此,他郁郁寡欢:“诸女不能相助,反累责无已,且欲革命,尚得谓謂之有人心乎?”(《吴虞日记》)。以不怕忤逆恶名,敢于不惜断绝父子关系与家父抗争的吴虞,却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正应验了那句老话“试看剃头者,人也剃其头”!
国/学/参/考
短短四年间,吴虞走马灯地在北京大学、北京师范大学、南方大学京校、中国大学、北京学院任教。当他离开北京时,日记中经常提及的马幼鱼、胡适等并没有前来送行。“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强烈的反差,令他暗然神伤。溽热的七月,骄阳似火,在聒噪的蝉声中,五十三岁的吴虞孤苦伶仃地告别了北京城,踏上了归途。
名重一时的反孔英雄虽然重又回到了他的伤心地,但依然初衷不改,六十一岁那年,因遭尊孔复古派的排斥打击,被迫辞职。此后,便一蹶不振。这以后的岁月里,他或徜徉佛经寻求解脱,或游走梨园消遣时光。直至七十七岁,赍志而没。有好事者考证:吴虞除有妻曾兰外尚有妾,除了两个女儿外,未生一子,求子心切的吴虞不仅求巫问卜,留须求子,还在五十九岁时纳了一个十六岁的小妾。当年的川剧名花旦陈碧秀就是他一手捧红的等等。
是吴虞推动了那个时代,还是时代成就了吴虞,我们不得而知,他难以理喻的性格注定了他悲剧人物的命运。用他的四川老乡唐振常先生的话“(吴虞)侧身新文化运动,功在反儒,他反儒的核心,在于非孝”(《为〈吴虞集〉的出版说几句话》)为他的思想盖棺定论,似乎切中肯綮。
而胡适呢?后来的发展也证明,“打倒孔家店”绝非“胡适们”的本意。他在给《吴虞文录》所做的序中的“打”就颇有艺术性。他希望的也只是要把这店里的“招牌”“拿下来,捶碎,烧去”,而不是把这座千年老店“打倒”和捣毁。也正是基于这样的原因,才有了后来他对儒家学说深入系统的研究,晚年的胡适“圣人”不离口,据他的秘书胡颂平解释,“先生平日口头上说的‘圣人’,都指孔子”。后来胡适对孔子有了更亲切的称谓,叫“老祖宗”。他说:“我还是讲我们的老祖宗吧,我们的老祖宗孔夫子是近人情的……”。其实,只要看看胡适在五.四运动中的心迹,就不难理解他后来的思想发展。他在和蒋梦麟联名发表的《我们对于学生的希望》中写道“荒唐的中年、老年人闹下了乱子,却要未成年的学子抛弃学业,荒废光阴,来干涉纠正,这是天下最不经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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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及新文化运动及其“五.四”运动,陈独秀都是稳座头把交椅的英雄。即便如此,他对孔子和儒家思想也绝非全盘否定。早在1917年,他就在《古文与孔教》中说“孔学优点,仆未尝不服膺”。远离政治漩涡,可能使人更清醒、更理智、更客观,刚出狱的陈独秀1937年10月1日在《东方杂志》34卷发表的《孔子与中国》中明确表示“在现代知识的评定之下,孔子有没有价值,我敢肯定地说有。”1948年张申府在《论纪念孔诞》中重申它过去曾提出的主张:要“打倒孔家店,救出孔夫子”。认为把孔子当成教主,罢黜百家,定为一尊,关门锁户,使得学术不得进步,遗害中国已经两千年,当然要不得,当然要该打倒。也只有打倒了儒家孔教,打倒了对孔子的崇拜,可以自由研究了,孔子的面目,孔子的真精神,孔子的伟大,才真会被认识。张申府这种打破崇拜,崇尚学术自由的理念,即便在现在也值得学习和借鉴。
比起吴虞近乎疯狂的执着,他们要理性很多,这就是政治的学者与学者的政治之间的本质区别。
说起“打倒孔家店”就不能不提到在当时颇有影响的另一件事。《子见南子》是《论语.雍也》中的一篇,讲述的是卫灵公夫人南子召见孔子的事:子见南子,子路不悦。夫子矢之曰:“予我所否则,天厌之!天厌之!翻译成现在的话就是:孔子会见南子,子路很不高兴。孔子就发誓说:“我如果做了不正当的事,天厌弃我吧!天厌弃我吧!”,子路为什么不高兴呢?据说是南子太漂亮了!区区二十三个字,却偏偏被不谙戏剧的林语堂演绎成一出独幕悲喜剧《子见南子》,1928年11月发表在由鲁迅和郁达夫主编的《奔流》月刊第1卷第6号上。只不过,剧中的南子,此时已经摇身变成了一个要求个性解放,主张男女同学的新女性,而且还为此跟孔子大辩其论。全剧的最后,孔子师徒在“郑卫之淫声”和妖冶的舞蹈中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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