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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索不达米亚的落日(上)(20050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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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网络文摘 作者:国学 发布时间:1969-1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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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2003年3月20日,像往常一样,经天而行的太阳劳碌一天之后砰然西坠。就在夜幕降临的一刹那,第一枚战斧式巡航导弹划过美索不达米亚(Mesopotamia,希腊语意为“两河之间的土地”)平原晚霞尚未燃尽的美丽天际,击中了底格里斯河与幼发拉底河脉动的心脏——古老而伟大的城市巴格达。美国与其盎格鲁-萨克逊盟友运筹已久的对伊拉克的大规模战争打响了。
一
有史以来,这就是一片由光荣与悲壮的史诗铺就的,在八千年的时间里积累了太多记忆的土地。那太多的记忆令人迷惑不解:众多暴君与英雄的姓氏、令人陶醉的神话般的城市、无数令人震悚的战争、杀戮和牺牲、“人类文明的摇篮”、“种族与民族的熔炉”、“基督教的发祥地”、“穆斯林伟绩的策源地”,还有巴比伦、空中花园、让我们的童年充满无限幻想的《天方夜谭》。与传奇、光荣、辉煌、梦想、背叛、野蛮和神圣相伴随的历史,给人类留下的已足够多了,而永远不变的却只有日夜流淌的底格里斯河和幼发拉底河及其冲积而就的那片沃土,那滚烫的无尽黄沙和山岭上那不屈的峰峦。
从政治地理学的观点来看,一个国家的地理地貌对这个国家的历史具有巨大的影响。伊拉克的地理大势是一个北高南低的梯台,地处阿拉伯台地与伊朗高原之间:北部从托罗斯山脉到扎格罗斯山脉,伊拉克与伊朗和土耳其的山地边境十分陡峭;东边的底格里斯河与西边的幼发拉底河皆发源于亚美尼亚高原,从北到南纵贯全境,在南端汇成与伊朗交界的阿拉伯河流入波斯湾,就像纠结入海寻求自由的人类生命之藤。早在公元前五千年乃至更为久远的人类文明的黎明时期,两河流域冲积平原就已有人居住,他们或许是来自西南亚绿洲的移民,考古学称之为“欧贝德人”(因欧贝德考古遗址得名)。公元前四千年苏美尔人(Sumerian)来到这里,并融合了欧贝德人,成为两河流域的主要居民。或许是因为人口压力所迫,或许是由于争夺生存空间的战争使然,他们陆续走出雨量充沛但却地域狭小的孤立绿洲,走向更为广阔的世界。他们已开始不依赖于自然灌溉,而学会利用人工排灌系统开发两河间广袤的冲积平原。这两条伟大的河流,就其特性而言,基本上不适于航行,但充沛的水量却极富灌溉之利,每当汛期到来,河水陡涨,带给人们丰收和企盼。两河流域下游的丛林沼泽地带,肥沃的冲积层土地与肥力充足的水源在此奇妙地混为一体,具有巨大的农业潜力。巨大的人工灌溉系统建设的漫长岁月,催化出了苏美尔人的社会组织,使人类有史以来第一次凸现了他们与动物的区别所在,苏美尔人也因此最先创造出了人类社会文明的一个新种类:地域文明。巨大的社会工程的组织者成了统治者,并在无意之间成为社区人民与传统神祇之间的中介人。祭祀中心及聚居其周围的人民社区,逐渐发展成了城市,剩余财富产生了社会分层与分工,社会开始分化。最初,当苏美尔的神祇在人们心目中产生之际,人类仍不免要对大自然俯首帖耳;但当人类用集体力量征服、开发了冲积平原,并在此定居之后,人与自然的关系便发生了革命,力量的天平倒向了人类一边。人,作为社会动物,已经证明其能够将自己的意志加诸自然王国的一隅。人类对自己集体力量取得的胜利开始顶礼膜拜,对象即是社会的组织者及其政治权威。值得注意的是,一般见诸其他早期文明中的图腾崇拜在这里几乎不见踪迹,被苏美尔人崇奉为三大主神的“安努”(Anu,“至高至远”之神)、“恩利尔”(Enlil,风雨之神和“雄武威严”之神)、“埃阿”(Ea,水神和“聪慧圣明”之神)以及其他神祇,与人同形同性。即使是动物中被奉为神圣者,诸如牛、蛇等,往往也是兽躯人首。神祇的社会也与人世一样被分成不同的社会等级,天上的神不过只是地上统治者的化身。《旧约·创世纪》中记载的伊甸(Eden)位于以色列之东方,有大河自该园流向世界的四方。上帝将他最初创造的男人亚当和女人夏娃安置在伊甸的乐园中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园中有树曰知善恶树,得食树上之果可明是非辨善恶,亚当与夏娃食之遂得此能,耶和华大怒并惟恐其再食生命树之果实而至长生不老(那岂不与上帝有同等功能了吗),便将二人逐出乐园(可见这个所谓上帝,也不过是个使民由之而不使知之的嫉贤妒能的愚民之君)。神话史家们溯其根源,在苏美尔的古文献中也发现了相同的传说,可见这个人间乐园即在美索不达米亚,那大河应是两河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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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名叫卢伽尔·扎吉西(LugalZaggisi,在位约前2371~前2347)的人第一次统一了苏美尔世界,他的历史功绩并不仅仅在于把疆土“从大海扩张到了大海”,即从波斯湾口扩展到了北叙利亚的地中海沿岸,而在于他第一次使统一管理两河流域水系成为可能,并使苏美尔的统治者拥有了阿马努斯山的木材资源,或许还占有了更遥远地方的铜矿资源。毫不夸张地说,两河流域的高度文明奠基于幼发拉底河、底格里斯河的水利灌溉和治理之上。政府的雏形出现了,最初的灌溉网形成了。公元前4000年前,这里的人们就已开始应用青铜铸造技术,到公元前900年就已经完全进入了铁器时代。他们发明了犁、货车和战车,还学会了利用风力。卢伽尔·扎吉西的历史成果自己并未能及时享受,而被操闪米特语的阿卡德人攫取。公元前3000年左右,操闪米特语的阿卡德人(包括阿摩利亚人、亚述人、迦勒底人)迁徙到这里。阿卡德王萨尔贡(Sargon I,约前2371~前2316)出征三十四次,最终击败了卢伽尔·扎吉西,武力征服了苏美尔,接着挥兵南下降服乌尔,攻取乌鲁克,征伐拉格什,“洗剑于波斯湾”。然而,萨尔贡帝国却在精神上被苏美尔文明所征服,阿卡德人几乎全盘接受了苏美尔文化,包括她的文字,乃至她的宗教。
书面语言的应运而生,不仅为统治者平添了组织社会运转不可或缺的工具,而且自然成了这一工具的垄断者。沼泽地区盛产芦苇,智慧的苏美尔人用削尖的苇管做刀笔,把一种楔形的文字刻在湿润的泥版上,泥版晒干后成为长久保存的文书,楔形文字(cuneiform)遂成为迄今为止人类使用的最古老的书面语文。1835年,法国人罗林森(Rawlinson,Henry Creswicke,1810~1895)被任命为波斯库尔德斯坦省总督的军事顾问,任职期间在今伊朗西部发现了著名的《贝希斯敦铭文》。那是波斯帝国国王大流士一世(Darius I,约前558~前486)建立的记功石刻,用古波斯文、新埃兰文、巴比伦文三种楔形文字镌刻在贝希斯敦(Behistun)岩崖上,同时铭文上方还刻有大流士和被他打败的九名反叛首领的浮雕。罗林森花费三年时间历尽艰难地从陡峭的岩崖上摹拓下长达两百行的波斯铭文,并成功地释读了其内容。他以波斯楔形文为钥匙,逆向破译了阿卡德和埃兰两种楔形文字,最终找到进入两河文明历史迷宫的路径。就在阿卡德人接受苏美尔文明之际,苏美尔文明已经形成了两个鲜明特征,其一是对宗教的虔诚,其二是经商的能力。而阿卡德语是用苏美尔文书写的,阿卡德神祇几乎就是苏美尔神,只不过取上一些闪米特语的名字作为外衣。在苏美尔—阿卡德视觉艺术风格中生动地表现了宗教的虔诚,而遗留下来的镌刻着楔形文字的成千上万的泥版书卷,则成为伟大的纪念碑,忠实记录了各类政事、民事与商业往来活动的过程。“帕特西”(Patesi,城邦之王)一身二任,既是一国之主,又是事神之祭司。萨尔贡及其嗣后之君主们,无不觊觎与天神的所谓亲缘,自视为神之骄子、传谕者、奉神谕安邦治国者。诸神成为最大的财产所有者,祭司们则成为大规模经商活动的先驱者,但这一切却又无不在王权掌控之中。新的社会秩序开始建立,私营商业活动已经初露端倪,立法、度量衡、税制、司法等方面也均有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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