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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哲学视野中的《蒂迈欧篇》（20050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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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网络文摘 作者：国学 发布时间：1969-1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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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为了写论文，在重读《蒂迈欧篇》。在经历了刘小枫、甘阳贩卖的“施特劳斯冲击”后，我也开始不由自主地透过“政治哲学”的眼镜来观察所有的柏拉图对话。这一看，果然看出了一些原来没有看到的问题。
《蒂迈欧篇》通常被认为是柏拉图最主要的“自然哲学”著作。自古以来，人们就从这部著作出发来理解柏拉图的“宇宙论”。在中世纪早期，作为基督教世界所掌握的主要柏拉图文献，它更是被用来解释上帝创世的具体过程。中古以来的自然神学，可以说就肇始于它。在近代的柏拉图研究中，对《蒂迈欧篇》的考察更多地被局限在“自然哲学”的视界里，更多地是被当作古代物理学的标本来加以研究。
但值得深思的是，《蒂迈欧篇》里的自然哲学论述，是在一个什么样的语境中进行的？事实上，如果我们仔细读一下《蒂迈欧篇》的前10页，就会发现它的自然哲学内容从属于一个更大的、以现实政治为主题的故事（参26D-27B）。
在这部对话的开头部分，苏格拉底回顾了“昨天谈话中”关于理想国家的基本构想（17C-19A），大致是《国家篇》的内容。然后说，他此时的情感，就如同看到一个完美的生物，希望看到它在现实中是如何活动的。也就是说，他希望看到一个完美的城邦如何在现实中存在，它如何与其他城邦打交道。这里值得注意的是，对于苏格拉底来说，以及一般地对于古代人来说，城邦的现实存在就是战争活动（19B－D、20B－C）。战争是城邦间的基本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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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苏格拉底的客人赫谟克拉底推荐在场的另一位客人克里底亚来讲一个故事（20D）。这个故事是克里底亚从自己祖父那里听来的，内容是上古雅典城邦击败大西国的传说。据说这个故事最早是梭伦访问埃及时，从埃及祭司那里听来的。克里底亚指出，传说中的这个上古雅典城邦，非常接近苏格拉底昨天谈到的那个理想城邦，因此它与大西国作战的历史，正好可以满足苏格拉底的愿望。
在讲这个故事之前，克里底亚说，应该先由蒂迈欧讲一讲宇宙（万有）和人的生成，因为“在我们中间，蒂迈欧最精通天象，而且在认识万物本性（physis）方面用力最勤，所以先由他从宇宙的生成开始，一直讲到人的本性为止……”（27A）。——这里的“人的本性”，原文是anthropon physin（nature of men）。在Ficino的拉丁文译文中，它被翻译为generis humani naturam（人类的本性），但在近现代西语译本（如Jowet的英译本）中，却大都被翻译为“人的创造”。这种偏差，应该说是严重偏离了原文的意思。王晓朝的中译本由于主要是从英译本转译的，所以也存在这个问题。通行译本中的另一个重要误译，是《蒂迈欧篇》原文里从没有讲宇宙的创造，而只是说宇宙的产生、生成（genesis）。在这里，宇宙虽然是被制造出来的，但这跟基督教意义上的创造，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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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难发现，蒂迈欧的自然哲学论述，是为克里底亚的政治哲学论述作准备的。在这里，宇宙的秩序，人的本性，这些东西是政治的前提和基础。所以蒂迈欧在讲述完宇宙和人的制作及本性后说，人应该按照宇宙的永恒自然秩序调校自己的灵魂和行为，使之保持和谐和健康，这是“关乎人类当前和未来的幸福的大事”（90D）。显然，在柏拉图这里，政治的秩序和宇宙（自然）的秩序是统一的，二者并不立于不同的原则之上，这一点与近代哲学、比如康德哲学的“自然-自由”二元论形成鲜明的对照。正是基于这个观念，柏拉图才说，政治家和哲学家不应该是相互分离的——在《蒂迈欧篇》里，苏格拉底特别强调说，克里底亚和蒂迈欧二人是“同时参与哲学与政治的人”。
《蒂迈欧篇》的主体内容，是讲造物神（Demiourgos）按照理念模型制作现实的可见宇宙。稍微引申一点说，这其实是在以隐喻的方式讲述哲人立法家按照理想国家的模型来制作现实的城邦（洞穴）。造物神的工作，是把存在的自然秩序赋予混沌无形的原始质料。同样，立法者的工作也是把人性的秩序赋予无序的现实生活。和Demiourgos一样，立法者也是在“制作”（poesis）。所不同的是，立法者的制作过程是通过教育（paideia）来实现的。古代教育的核心不是近代意义上的理智教育，而是“诗教”。这就意味着，立法者作为城邦的创制者，实际上是以诗人的形式出现的——制造者和诗人，这二者在希腊语里是同一个词：poe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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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立刻让我们想到《国家篇》中苏格拉底“删诗”的雄心。可以说，柏拉图的最大抱负，实际上是创作足以取代荷马史诗在希腊教育中地位的“新诗”。我们在读《国家篇》时，不免会想这样一个问题，柏拉图构想的这种新诗究竟是什么样子呢？我在这里提出一个大胆的猜测，《蒂迈欧篇》和《克里底亚篇》，就是柏拉图试图创作的新诗。特别是后者，我们从这部未完成的作品的开头部分，可以窥到一部新荷马史诗的一角。古代雅典城邦击败大西国的的侵略，将会取代希腊人远征特洛伊，成为雅典未来公民教育的范本。
附记：昨天去逛书店，看到了刘小枫主编的《经典与解释》第五集，里面恰好有一篇关于《蒂迈欧篇》新英译本的书评，谈的正是这部著作的政治哲学意义。对比一下的话，这篇书评的作者想的比我多一些，也细一些。以后有时间的话，再好好研究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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